注:此文来自互联网,我觉得写的很好,所以摘录下来。
十五岁,我大哥中考差一分。
家里拿钱买了分数。
我身上起了一片片水泡,发烧,功课落下太多,干脆不读了。
爸蹲在门口抽了一早上烟,最后说:“跟你表姐去裁缝厂吧。”
临走,爸给了我五百块钱,卷成一个小卷。
“这是一年的”,他说。
十六岁,在裁缝厂。
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,灯光惨白,空气里飘着布料的纤维。手指常被机针扎穿,拔出来时带一点肉丝。年底,表姐塞给我五百块。
“你的工钱。”
我没问为什么和去年一样,攥着钱回了家。
到家,妈数了数钱,爸把碗重重一搁:“出去一年,就这点?钱呢?是不是乱花了?”
十八岁,换了个服装店做学徒。
遇见她,十七岁,还在念职高,头发又黑又亮。
我们偷偷在一起了。我去工地扛水泥,一天五十,下了工把钱都给她。她不要,我就塞进她书包。
她攒起来,说以后租个有窗户的房子。
十九岁,她家里知道了。
她爸找来,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她哭着不肯分手。
后来她怀孕了,她家里逼她去打掉。她用一根绳子逼她父母,脖子上勒出血痕。我跪在她家院子里,说我会拼命。她爸把一盆水泼在我面前。
门关了,再没开。
我们去了南京。
租了一间地下室,潮湿,被子能拧出水。
我在物流仓库搬货,她孕吐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女儿出生那天,我在卸一车玻璃,工头不让走。赶到医院时,她已经生了,六斤,脸皱巴巴的。她累得说不出话,指指孩子,又指指自己,意思是“像我”。
二十六岁,攒了点钱,买了辆二手面包车,开回家。
她说:“有车,像个家了”。
我们简单办了几桌,她穿着红裙子,一直笑。那是我见过她最美的样子。
三十一岁,她回老家带孩子上学。
我留在南京。女儿打电话,说同学笑她衣服旧,不跟她玩。
我在电话里吼:“为啥光欺负你?你自己没问题?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,只剩抽泣。
三十五岁,仓库倒闭,我很久找不到活。
女儿叛逆,跟混混跑了。
她妈把女儿联系方式全拉黑,又跟我吵,说这穷日子她过够了。
吵了无数次,我累了,说:“离吧,你找个好的。”
她什么也没拿,家里也没东西可拿。
三十六岁,我开始尿血,腰疼得像断了。
检查说是肾的问题,要花大钱。我没治,买了止痛片。
去工地搬砖,女儿忽然联系我,说在学美甲。我微信转了一千,她没收,说:“爸,你自己用”。
搬砖时,妈打电话来,哭着说:“你爸……脑淤血,没了”。
我回去和大哥办丧事,钱是找姨妈借的。
大哥问起我的情况,我说:“还行。”
现在,我腰更疼了,尿的颜色很深。
但我不能停。
人生太短了,我怕。
怕我哪天也像我爸一样,悄无声息地就没了。女儿还没稳当,妈也老了,他们怎么办?
可怕有什么用。
天亮了,工头又在喊了。
我得去,搬砖,或者卸货。
日子就像推石头上坡,石头一次次滚下来,砸在我身上,但我还得一次一次爬过去,接着推。直到有一天,石头把我彻底压在下边,再也动不了。
那时,大概就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