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:此文来自互联网,我觉得写的很好,所以摘录下来。
她是高二那年插班进来的,因抑郁症留级一年,本该比我大一届,却偏偏让我们相遇。
第一次在班上与她有交集,是语文老师筹备的课本剧,她和我兄弟饰演一对夫妻。
那时的她古灵精怪,性子爽朗,我总忍不住想,这样鲜活的人,怎会被抑郁症缠上?好奇心作祟,我开始默默关注她。
她总在上课下课的间隙昏睡,也常把手机带到学校,醒着时便低头玩会儿手机,可成绩依旧不差。
那时的我满心惊叹,日日贪睡的人竟能这般出色,大抵过目不忘也不过如此。
后来她选了艺术生,去参加为期一年的美术集训,我们就此断了联系,在彼此的世界里,成了最透明的存在。
高三那年,她结束集训重返校园,却总因身体缘故请假,在2007班的身影也愈发单薄。
可命运的网,偏偏越收越紧。
高三寒假的一个夜晚,我闲来无事翻看QQ空间,恰好刷到她刚发的动态。这一瞬的巧合,被命运牢牢攥住。
只因我的一个点赞,两个素无交集的人,竟开始了彻夜长谈。她同我说艺考的苦,说抑郁症里熬夜的荒唐欢喜,说全世界都在催着她长大。
我成了她的情绪容器,耐心接住她所有的委屈与心事。
那之后,我们渐渐熟络起来,这份熟络,不过是她总找我借作业抄,而我,甘之如饴。
三八妇女节那天,许是一时冲动,又或许是命运的指引,我在赶往学校的前一分钟,给她发了祝福。她似乎也猝不及防,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柔,那周,我收到了一朵白桔梗。
十七岁的少年,第一次收下女生送的花,心底藏着细碎的窃喜,小心翼翼将花养着,直到它慢慢枯萎。
临近高考,三模结束后,我因新冠二阳没能返校选座。我们按成绩选位,我的成绩不算差,从前的同桌也已离开,她主动提出想和我同桌,另有一个女生也想与我同坐,盼着我能辅导她的功课。我不在校的日子里,她们用抽签做了决定,命运,再一次将她推向了我。
与她同桌的最后两个月,是我高中时光里最欢喜的日子。
她是走读生,常给我带早饭,伸手找我要钱时,我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掌心,她红着脸不语,我们就静静牵着,直到掌心都沁出薄汗,才不舍地分开。
她和我同桌后,竟改掉了上课睡觉的习惯,只是也不听课,就安静地望着我,无聊时便轻轻戳我的腰,我总故作严肃地说,我要听课,别扰我。
她总不爱吃饭,我便买了满满当当的零食投喂,一遍遍念叨:你太瘦了,想让你长胖些。
高考数学考完,我因题目太难心态崩溃,她拉着我走到无人的角落,默默陪着我,轻声安慰,抚平我所有的慌乱。
命运的网收得太紧,终究会漏出缝隙。
纵使数学留有遗憾,可在她的鼓励里,我其余科目发挥得很好,如愿拿到了理想的成绩,而她,却没能考上心心念念的学校。
我们的异地恋,也从这一刻开始,绵延至今。
我踏入大学校园,她留在原地复读,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她每日只有走读回家的十点半,能和我打一会儿视频,说说学校的苦,讲讲日常的趣事,聊聊身边的八卦,便匆匆去休息。
我们的相见,也从一月一次,慢慢变成两月一次。
到了复读的下学期,许是学业的重压,又或是家庭的牵绊,她每日只吃一顿饭,甚至滴水不进,肠胃炎反复发作。
本就瘦弱的她,体重骤然暴跌八公斤。
和我同桌时,我好不容易将她喂到四十七公斤,那时的她,脸上终于有了些肉,可如今,只剩三十九公斤。
旁人或许觉得这是少女追求的纤瘦,可我满心满眼,只盼着她能好好吃饭,健健康康就好。
从那以后,她便常生病、常请假在家,我周末一有空,就买票赶去见她,为她做一顿热饭,守着她吃完。好在,她的身体,也慢慢好了起来。
即便复读一年,她还是因身体原因,没能考出理想的成绩,最终只考上了一所专科院校,我们之间的距离,也变得更远了。
四百公里的路程,没有高铁,没有飞机,唯有六七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能抵达。
从那以后,相见成了更奢侈的事,见一面,要攒两个月的生活费,要等一个小长假。
大学的日子里,我们依旧能日日聊天,可彼此的关系,却慢慢变得疏离,争吵成了常态,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
我们吵游戏,挑对方语气里面的毛病,挑对方多管闲事,挑对方阴阳怪气。可是我总知道,我们吵的是见不到面的怨气,吵的是400里的距离,是想见却不能见的委屈,是我心疼她的身体,是少年人的热烈爱,却隔着山海的无奈。
我们都在学着爱,学着包容对方,学着在争吵中握紧彼此的手。那些隔着屏幕流的眼泪,那些攒了很久的钱奔赴的相见,那些为彼此熬的夜,做的饭,说的温柔的话,都成了彼此无法忘却的回忆。
我总想起那年桌角的白桔梗,想起掌心相抵的青涩窃喜,想起高考失意是她温柔试去我慌乱的模样。
原来命运的相遇从不是偶然,那些细碎的欢喜遗憾,那些奔赴与牵挂,都是我们最真切的青春。
距离会有阻碍,但我始终相信,那个高二插班而来的女孩,那个我常常心疼的女孩,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,会和我一起,慢慢走下去。
我依旧庆幸,那年夏天,命运的蝉鸣让我一眼便关注了她。